满眼满心皆澄碧
——游崇义小记
·郑云云
登阳岭
崇义有观音山,方圆十余里,秀峰三十六座,人行其间,揽云雾,飞烟雨,涉清溪,听流泉,拂古木,观竹海,山峪一日,便可忘却人间无数。我曾于多年前来过此山,记得山里的泉水甜极,我和登山的友人用手捧着喝了个够,却并不知那泉何名。也不知观音山就是现在的阳岭国家森林公园。
崇义地处赣、粤、湘三省交界,俗语云“一脚踏三省”。古时地偏则多匪。明朝正德十二年,大理学家、哲学家、政治家、军事家王阳明先生亲率赣湘两地大军在此剿匪立县,取名崇义。登阳岭之前,在《崇义县志》中读到王阳明撰写的《茶寮碑刻》,文不长,几百字而已,记述了他率军剿匪的经过。最重要的是王阳明在此文最后的两句话,强调撰刻此碑并非要记录战功,只为了告诫天下:“兵乃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这位封建时代的思想家在《茶寮碑刻》中留下了他的哲学家思想和悲悯情怀。
为纪念王阳明,崇义百姓将观音山改名为阳岭。现在,这里已成为阳岭国家森林公园,4800亩的原始森林,保存了完好的亚热带原始森林风貌。公园内还有全国三大沟谷雨林之一的阳岭沟谷雨林区,那可是保持了原始风貌的美丽地带。
我们登阳岭时,有些些小雨,却更增添了登山的情趣。漫山的紫杜鹃生长成树,正是开花的季节,大朵大朵的杜鹃花如云似雾,一团团飘浮在山里杂树林间。当地人说,红杜鹃还不到时候,再过七八天,那满山的杜鹃都开了,才是真正的阳岭,漫山遍野的山花如阳光般灿烂,想像那景色真是让人心醉得想一整个春天都呆在这阳岭山中了。
不过,看上去几乎是天梯的838级石阶还是让人望而生畏。好在一路上都有鸟鸣花香,登上山顶方知不虚此行。从山下看时,阳岭之巅依天耸立,上了山顶我们却是沿着陡峭狭窄的阳岭山脊往西走,右脚下是深谷,深谷中是竹林的海洋,起风时,我们站在山顶高高看下去,真是像绿色的云涛大团大团地在风中滚动,听说这竹海绵延开来有十万亩。山上风大,将我们的衣和围巾吹了起来,站稳了脚,我笑道,如果将我们的人也吹起来了,那真是可以试试什么叫做飘飘欲仙了。
山巅之上的紫杜鹃花色淡了,有的干脆淡成了白杜鹃,还有无数含苞欲放的花蕾。
下山后我们钻进了阳岭著名的沟谷雨林区,在兰溪瀑布下的泉潭前贪婪地享受了一回森林沐浴。这里是国内风景旅游区空气负离子最高值的地方,也是珍稀动物出没区域。崇义的山泉曾经让我念念不忘,如今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有兰溪扑面而来的柔柔雨丝和如山泉般清甜的空气。
也许是主人有意要我们体验移步山间看春光的欢喜,走出深山沟谷雨林的蒙蒙云雾,我们又登上船驶进了七星湖。这是江西仅次于鄱阳湖的第二大湖,八十里湖湾穿行在绿岛间,看水听风,满眼满心都是澄碧一片了。中途上了小岛,岛上有桥索桥,与三两同伴过桥绕岛一周,山间小路上落叶厚如秋季一般,走在叶上只听得嚓嚓声响,竟不知今夕是春是秋了。
雨中上堡
去上堡,大家神往的是上堡客家梯田。早在不少摄影家的作品中见过上堡美不胜收的风光:春天,水满田畴,大大小小的水面似银镜一串串一叠叠从天上悬挂到半山腰里,好像那是大山神女佩戴的大大小小的银首饰,风一吹还能奏出乐来;秋天,大山小山似螺盘,紫气瑞云绕山间,金色的稻浪层层叠叠错落翻腾,像是巨大的瀑布群从天而降。每每看见这样的图片,就忍不住想改动李白的诗: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金河落九天。
虽说主人早就提前声明此时去上堡不是看梯田的最佳时期,因为还不到插秧季节,梯田还没有蓄水,也没有一点绿意。这让想拍风光的同伴也许有些遗憾,可我却不介意。只要想想那些如链似带,垂直落差近千米,总面积达三万亩的梯田始建于元朝,完工于清初,就足以让人心向往之而感叹不已了,只要用脚踏上那样的土地,让地气弥漫心间,就不枉此行了。听说上堡梯田最高达600多层,且大多数只能种一二行“带子丘”和“青蛙一跳三块田”的碎田块,被誉为中国三大梯田奇观。我们的先人在没有平畴的山里开辟出这样的梯田,至今恩泽后人,他们的坚忍和顽强的生存智慧应该令我们代代景仰。
车到乡政府,却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的行程是在上堡只能呆半天,被大雨拦在乡政府的院子里,大家都心有不甘。搞摄影的同伴扛着机子站在楼台上去拍远处雨中朦胧的梯田,想必拍出来也只能是一片雨声吧?我在屋子里和一位客家老艺人聊天,想为自己正在主持的走近江西民间艺术系列挖掘一些素材。求老艺人唱了一曲《舞春牛》的原始曲调,那古老的唱腔配上外面的大雨声,真正是别有一番情韵。遗憾的是不到年节,看不见真正的舞春牛活动。
中国几千年的农业社会,历来以农为本,重视农耕。因此对牛的崇拜从远古时代就开始了,先秦民间就有“鞭春牛”的习俗。中国很多朝代的皇帝都会在春耕前象征性地在京都举行对牛的祭祀。例如清朝年间,皇帝每年立春日都要率领僚属至祈年殿进行农耕祭祀活动。上堡客家至今流传的“舞春牛”习俗便源于此。每年新春开耕前,上堡村民便要扎制“春牛”载歌载舞到各村游走,一是赞颂牛的功劳,二是抒发盼丰收的感情,表达对未来的美好愿望。听李姓的老艺人说,春牛队中除扮春牛的人外,还有牧童、村姑、耕夫、樵夫、书生等种种角色。至今上堡村舞春牛习俗中扎制的牛头,还是清代传下来的。要不是下大雨,我定要去村中的祠堂里拜会那已有几百年尊贵的春牛之神。
雨中望千年梯田,留下些许遗憾;雨中听老艺人传唱“舞春牛”,却是行程中意想不到的欣喜收获。
(全文转自《江西日报》2005年5月27日B3版) |